《幻纸魔法师》当神秘魔法师遇高才生女学徒

2020-06-10

《幻纸魔法师》当神秘魔法师遇高才生女学徒

献给我的丈夫乔丹,他是我生命中所有魔法力量的源头。

魔法师系别介绍

纸魔法师又称摺艺师,以纸为魔法施展的媒介,但是目前全英格兰只剩下十二名纸魔法师。

玻璃魔法师又称光艺师,以玻璃、镜子等能够反射映照光的物品为魔法媒介。

金属魔法师又称炼金人,金属与合金类人造物品都是他们施展魔法的範围,不时会有人来寻求他们协助,处理有关金属製品的修理与改造。

火魔法师又称弄火人,凡是能够引燃火的物品都是他们施展魔法的媒介。

橡胶魔法师又称橡胶艺匠,以橡胶製品作为施展魔法的媒介。但约莫三十年前,一名橡胶魔法师发明塑胶,让这个类别又有了新的分支──塑胶魔法。

塑胶魔法师又称塑胶艺匠,新兴的魔法类别,由于许多物品渐渐多採用塑胶製成,也扩大了他们施展魔法的範围。

血魔法师又称血术士,是闇黑魔法的实践者,他们使用人血以及人体各部位为魔法媒介,属于当今魔法师内阁会禁止的魔法类别。

1

过去五年来,席欧妮一直想成为炼金人。

然而,就在塔吉斯帕夫魔法天赋学院大半毕业生忙着自选缔约媒介之际,席欧妮却只能接受指派。

「纸魔法师人数不够。」艾比欧斯基教授在办公室里如此解释。

一週前席欧妮才得知此事,至今想起来仍不时泪水涌上刺痛双眼。

「纸是相当好的媒介,」艾教授继续说:「而且这几年来已经快要失传了。这一派只剩十二名魔法师尚称活跃,我们别无选择,一定得用这种方式管理学徒的数量。我很遗憾。」

席欧妮也觉得很遗憾。因为听到这些话,她的心都碎了。而当她来到魔法师艾默瑞.赞恩藏身处的大门前,她还真希望心脏乾脆别跳了。

她一手抓着行李箱的木把,一面抬头望着有如巨大怪兽的建筑──房子外观简直比她梦里出现过的鬼屋还糟。如果这还不算惨,那就看看赞恩老师──泰晤士河这岸唯一的一名纸魔法师,竟然把住处选在荒凉偏僻的伦敦市郊,找个像是围营火讲恐怖故事会提到的屋子,光是那面阴森黑墙就足足有六层楼那幺高。

席欧妮踏上那条远离主要道路、满是泥巴的小巷子时,突然吹起一阵不祥的风,风爪刨刮墙面老旧的油漆,使它片片剥落;三座有高有矮的尖塔从房顶突起,彷彿恶魔的皇冠;其中一座尖塔面东那侧破了个大洞。一只乌鸦(还是喜鹊?)在一根坏掉的烟囱后面嘎嘎乱叫。

这栋宅邸的每扇窗户(席欧妮只数到七扇)都被黑色百叶窗遮住,窗子全挂上锁链,窗后也完全没有烛光闪动。几个冬天前早已枯死的叶片紧紧缠绕屋檐,就连弯曲变形的屋瓦底下也塞得满满的──这屋子竟连屋瓦也是黑的。附近甚至传来诡异的滴答声,气味闻起来像是某种醋跟汗水搅和在一起。

脚下没有长满花的花圃,没有草皮,甚至连石堆小装饰都没有。窄窄院子里只有砾石和一块块乏人照料的泥土,土已经乾裂到连杂草都生不了根。通往前门(门只靠着上方绞链勉强悬挂在那儿)的磁砖小路不但碎成一片片,有几片还整块翻了过来。而且,席欧妮认定门廊上那几片灰色地板,已经风化到没有一块能在她按门铃时撑住她的体重。

「我简直是到了地狱。」席欧妮喃喃地说。

护送她前来的艾教授在她身旁皱起眉头。「看着魔法师的屋子时,绝不能相信妳双眼所见。

提尔小姐,这点妳应该心知肚明。」

席欧妮嚥了一口口水,润润乾涩的喉咙,然后点点头。她的确心知肚明,但现在她才管不了那幺多。这栋阴郁又不祥的大宅彻底反映了她的心情,还有近来走岔出错的一切。说不定是因为昨晚趁艾教授到旅馆柜檯问路时,她偷偷把旅馆里能找到的所有纸张全丢到火炉里烧掉,因此给自己招来了厄运。又说不定,赞恩老师正好证明了席欧妮的想像力真的需要拓展一下。

席欧妮压抑住一声叹息。她千辛万苦走到人生的第十九年,如今,她所奋斗成就的一切──路途多半艰辛,少有轻鬆好走──似乎全迅速离她远去,只留下寒冷与空虚。她所有的抱负全缩水成单调无趣的纸张,剩下的人生都将花在誊写帐本、读读旧书上。

人生唯一的开心事,大概只剩写一些寄回家时会自动打开的信件。艾教授有那幺多媒介可以挑──玻璃、金属、塑胶,甚至橡胶,为什幺偏偏要帮她选「 纸」呢?很显然艾教授完全不了解,「纸魔法」之所以快要失传,就是因为它根本派不上用场。

席欧妮不愿像个小女孩一样被硬拖着走。她挺起背脊,举步惟艰地走进通往大门的巷子。

屋外篱笆看来像是用蛮力反插进地面的长矛,还用有倒刺的金属线绑在一起。每往前一步,风势就变得更强。席欧妮将手伸向大门的门扣时,风几乎要把她的帽子吹掉──

 

席欧妮的手一碰到门,身边的景象瞬间改变。她吓得跳了起来,行李箱差点握不住。她把手一搁上简陋的铁丝网,围篱就不再像是那种长年战乱区域和老旧监狱外的铁网。

阳光从遮蔽天空的云朵间透出,风势转成极为微弱、起伏不定的和煦凉风;她眼前的屋子缩成三层楼高,外墙是以朴素的黄砖砌成;百叶窗向外大大敞开,而且全是白色的;门廊看起来非常坚固,一整队马匹在上面大踏步都没问题。

席欧妮举起一手遮在额头上,大大的眼睛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。她有些期待在她一放手、断绝与大门的连接后,面前景象又会恢复原先的阴郁晦暗,但当她放开门扣,小屋还是维持可爱模样。通往大门的小路虽仍是没有铺石子,但列在两旁的不是边缘尖锐的石砾,而是红的、紫的和黄的郁金香。

席欧妮眨眨眼,拉开栅栏门闩,走近一些细看。原来那些不是郁金香──至少不是真花。院子里的花朵似乎全是精巧的摺纸艺品,朵朵完美,花苞几可乱真,甚至当一片白云掠过,遮住午后的豔阳,花儿也跟着轻轻阖起花瓣。这些纸花简直是太「真」了。

席欧妮迅速瞥了一下铁丝网上垂挂的一条条纸片,后面一点的纸片有些比一般人还高上许多,宽度甚至远超过载她来到这里的出租车。 是幻术啊。席欧妮回想起去年冬天,学校开了一堂跟潜伏伪装有关的课。那堂课的讲师提到可以使用纸娃娃来进行外表改装,但她从没想过能把这招用在 一整栋房子上。面前这栋房子的情况显然就是用上了伪装幻术。

艾教授上前一步到她身旁,一派轻鬆地把她的丝质手套一指一指慢慢脱下。这些变化显然没有吓到她,但是她也没有因为对一切了然于胸而洋洋得意起来。

席欧妮倒有些希望魔法师赞恩现在就出现在门口,但那扇门(现在变成坚固的木门了,而且漆上淡到几近橘色的棕色)依旧维持大门深锁、安静无声的状态。

也许他也没那幺邪恶,席欧妮皱着眉想。 可能只是脑子有点不太正常。

经过那些纸郁金香后,席欧妮走到门前,艾教授就在她身后一步之外。她弯起手指坚定地敲了敲门,努力想把她那不满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发挥到最大极限。席欧妮不经意地摸了摸垂在左肩鬆鬆的髮辫──她那一头金红髮色就像是还没煮过的地瓜。

她今早是刻意不把辫子绑得太整齐,一如她也没有穿上最好的衣服或是学生制服。既然没有什幺好事可期待,干幺刻意打扮呢?赞恩老师肯定也不会因她的到来而特别做点什幺。

另一边完全没传来脚步声,门把就转动了。门打开时,席欧妮发出尖叫,整个人不禁倒退一步。

来应门的是具骷髅。

连艾教授也吓了一跳,虽然她只有稍稍噘起嘴,调整一下架在尖鼻子上的圆眼镜,然后发出「嗯哼」的声音。

那具骷髅脸上没有眼睛,但转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她,简直像是某种机械装置。一手抚着心口的席欧妮突然发现,眼前这尊超过一百八十公分高的玩意儿竟是纸组成──它的脑袋、脊椎、肋骨和腿是几百张纸(搞不好有几千张)做成的,而且全是白色;有的捲起、有的摺起,组合在一块,连接成各种各样的关节零件。

「他真是个疯子。」这次席欧妮可是大声地说出来了。艾教授用力嘘了一声,试图要制止她。

纸骷髅向旁边一站。

「还有什幺惊喜吗?」席欧妮没有特别要问谁。她逕自进入屋子,经过那道窄门时,想尽办法能离纸骷髅多远就多远。屋里先是出现一条长长的走道,闻起来有老旧木头的气味。走道通往三个不同方向,两条朝右,一条往左。

右边第一条是通向一间小小的起居室──儘管塞满了各样杂物,却巧妙地收得井井有条:从烛台到书架上塞得秩序严明的书本,还有陶笛、弹珠轨道组等等;更多书本挤成一直列,横放过壁炉架。

席欧妮观察着这个房间中的每一个细节(她一向喜欢这样)。沙发上的破烂靠垫,代表赞恩老师喜欢往最左边坐,而且会往后靠;角落有串小风铃,挂的位置真是满奇怪的,毕竟,没开窗户的时候,根本不会有风吹进前厅。即便开了窗,吹进来的风也很小。她推测赞恩老师可能只是喜欢看风铃,但不喜欢听到声音。

这人真的脑筋不太正常。

位于角落的边桌放了一叠整整齐齐、还没读过的信,旁边有某个看起来像音乐盒的东西,还有某种金属连环锁。连环锁、信件和盒子完美地排成一直线。席欧妮从不知道囤积狂也能这幺……整齐。这让她有些不安。

不管左边走道的房里有什幺,都被藏在严严关起来的门后边了。她也不打算再深入屋子,去看看右边第二扇门后有什幺,于是高声大喊:「赞恩老师!你有贵客上门啦!要是能来个真人应门,就真的感激不尽了!」

「提尔小姐!」纸骷髅关上前门时,艾教授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:「注意一下礼貌!」

「但现在连个人影儿都见不到,是对方很没礼貌,不是吗?」席欧妮问。这话一说出口就感觉很幼稚,她讨厌自己这样。于是她清清喉咙,深深吸进一口气。「抱歉,我有点紧张。」

「看得出来。」艾教授语带讽刺地说。此时,有个真人出现在右边第二扇门,双手拿着某种像笔记本的东西。

「 有贵客上门,」那人「碰」一声把笔记本阖上,带动的风吹得他波浪起伏的黑髮沙沙作响。他用偏男中音的嗓音补了一句。「我觉得,光听敲门声就够明白了。」

席欧妮更用力地握紧行李箱,免得自己又忍不住要开口,或是过度解读这人说的话。毕竟,她还无法判断这些话是不是带有嘲讽意味。

赞恩老师比席欧妮想像中更年轻,约莫三十几岁。他也没有怎幺用心打理。既没穿上魔法师的正式长袍,也没穿什幺特别华丽的衣服,只有素色宽鬆长裤,以及朴素的高领衫,外面罩着一件过大又过薄的靛色外套,一直垂到脚踝,袖子也鬆垮垮,几乎盖住手掌。

他外貌普普通通,皮肤既不苍白也不黝黑,不算矮也不算高,身型不太瘦也不太壮;深色头髮正好落在耳朵下方,像是有打理过,又像没打理过;黑色鬓角一路留到下巴,鼻子上有个小小的肿块,约莫在鼻梁中间偏上的位置。

他唯一不同常人之处就是眼中的光芒──绿得像是夏日树叶,闪亮得彷彿某人在他前额藏入一道光。

赞恩老师脸上不带有一丝笑意,动也不动一下,连眉毛也没扬起,就这幺瞥向席欧妮。席欧妮能从那双闪亮的眼睛看出,这人似乎觉得情形相当有趣──但看不出他是觉得她很有趣,还是自得其乐。席欧妮用力咬了咬牙。

「魔法师赞恩先生,」艾教授微微一点头。席欧妮忍不住猜想他们彼此的熟悉度。「这位是席欧妮.提尔,我发电报跟你提过。」

「有,」赞恩老师把笔记本放在沙发旁那些未读邮件上,本子的四角对齐了信件。他转过身,迎上席欧妮的眼神。「席欧妮.提尔,是家中四个孩子的老大,同期毕业生的第一名。今年有多少学生顺利逃离那座监狱呢?」

席欧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──但这只是为了让空空的手有点事做。「二十二个。」

「算得上是一点成就。」他的语气可说是很不客气。「希望妳念书时的好习惯可以在这里派上用场。」

席欧妮只是点点头。她念书的习惯的确不错,而且她也引以为傲──不过学校作业对她而言一向太过简单。她的记忆力很强,即便只读过一、两次,也都能记住。这是个令人感激的能力,也帮她撑过许多困难且无趣的课程。现在只希望在这个地方也能帮到她。

他们没有安静多久,艾教授就清清喉咙,打断沉默。「我的手提箱里有她的新制服,希望你已经準备好缔结仪式了。」

「当然,」他回答,手轻轻一挥就打发掉这个问题。他望向席欧妮。「我想妳应该会想四处看看吧。」

席欧妮觉得自己像是缩得好小好小。这人只不过轻轻一挥手,就轻易地拨弄了她的未来!一旦她与某种媒介缔结永生之约,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──缔结是一辈子的事。

她搜索枯肠,寻找逃脱的可能,以防万一。

然而,她却瞄到纸骷髅管家马上移来她背后,让她忍不住再次尖叫出声。既然能用纸做出专属独家鬼怪,谁还需要幽灵大闹的鬼屋?

「约特,终止。」魔法师赞恩说。骷髅原地崩塌,变成一堆纸骨头。那颗摺得精细的头颅就搁在最上面。

席欧妮走了几步,离它远些。这人竟然用纸做出一个管家?他到底有多诡异啊?难道就没有别人可以来应门了吗?

「你一个人住?」席欧妮问。

「这样很适合我,」赞恩老师边回答,边在走道上迈开步伐,领着她们前进。「书房,」他比了比左边那扇关上的门。「过了这里就是餐厅。」他又补上一句,在走道右边第二扇门前暂停。席欧妮踏着缓慢的脚步跟在后头,四处窥探着转角门后,防备另一只纸怪物跳到面前来。

 

幸好席欧妮只看到一条短短的走道,两侧墙上面对面挂着许多镜子,靠边放了张长椅,还有一座简陋小矮柜,上面放一只空花瓶。靠近湖绿和黄色天花板底下,摺得牢固的纸三角形沿墙排列。走道那头是麻雀虽小、五脏俱全的小厨房。

围绕着单一水槽的流理台是大理石做的,两侧靠墙排列的深色橱柜虽然带点压迫感,但工作的空间其实是足够的。

水槽上方有个铁架,摆了一小组煮锅与煎锅,黑黑的锅底表示有人常常使用。铁架边缘缠着一条纸做的藤蔓,外观看来很像那具骷髅(也就是约特)的骨头。这玩意有什幺作用吗?还是因为他长期独居在此、远离真正的人类,以致无聊到做出那种东西?这屋子里到底有多少纸饰品是要用来施咒?又有多少只是无用的装饰?

难道席欧妮最后只能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室内装潢家?

她把这想法从脑中甩开,转去打量厨房其他地方。赞恩老师家的炉子比她看过的还要细窄,是非常老式的那种──但老归老,却不破烂。不知怎幺,她感到一阵安慰,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在修习纸魔法课程之间还可以逃到这里做做菜。

毕竟,当初要是没拿到奖学金,她的替代方案就是去念厨艺学校。那所学校的学费是塔吉斯帕夫魔法天赋学院的十分之一。席欧妮对食物很有一套,她很有自信一定能顺利进入厨艺学校。

席欧妮走过厨房,来到餐厅。天花板上有数百只用细丝线挂着的纸鹤,看起来栩栩如生。它们静静地挂在那里,完全不会挡路,就这幺悬在一张简单的方桌上面。桌子底下摆了一张棕色织毯,旁边立着一座高高的深色橱柜,里头整齐地塞满了盘子、书本、餐巾、瓶瓶罐罐──每样东西都拥挤却和谐地挨在一起,不过很有可能移开任何一样,就会导致其他东西落满地。

橱柜最上方放着某种奇怪的纸球和纸製圆锥体,旁边是一组较小的,再旁边是一组更小的。那些东西席欧妮看不太顺眼。她觉得这屋子如果不要塞这幺多东西,可能会更舒适点。

她晃到一张桌子旁,只见上面放了厚厚一叠羊皮纸。她的手停在羊皮纸上,想起沿小木屋篱笆设置的那些纸幻术。「你在屋子外面製造的幻象实在让人很不舒服。」她语带讽刺。

艾教授正走进餐厅,一过来就对席欧妮使个警告的眼神。赞恩老师则是淡淡地回覆:「那不是很棒吗?」他经过她身边,打开一扇门(这门的门把真是长),门后露出的是一道很陡的楼梯,通往上方。「请跟我来。」

席欧妮依言照办。她手上提着行李箱,第九阶楼梯因为她的重量而发出嘎吱声。等她抵达二楼时,膝盖已经开始发痛。

「这是妳的房间,」赞恩老师把门推开。「如果妳想放一下行李的话。」

席欧妮踏进这房里。这里跟房子其他部分有着明显的对比──所有柜子都是空的。没有一堆堆、一叠叠的东西或其他小饰品。但根据地毯上的凹陷判断,这房间不久前是有家具的,而且是刚刚才搬走或换掉。赞恩老师一定是在她来之前才準备的──即便他早在一週前就收到了通知。

更诡异的是:墙上或天花板没有任何纸製装饰,完全是空无一物。唯一的那扇窗户旁摆了一张简陋的双人床,旁边则是三个一组、嵌在墙里的架子,还有一张只有一个抽屉的简单书桌,就放在距离床脚几步远的地方;房里有个小衣橱,但就席欧妮那少少几件的衣服而言,那个衣橱算是大了──喔对,还有一张小桌子,上面放了有握把与没握把的簇新烛台。

比起她在魔法学校的宿舍,这里空间大了些,不过书架比较少。但她还是认为自己的宿舍更温暖也更舒适。很可能是因为宿舍是她争取来的,是她自己 想要待在那里。

「谢谢。」席欧妮勉强回答,顺手放下了行李箱。她突然想到行李箱中收了把一八四五年的泰瑟撞针式手枪──是父亲送的毕业礼物,因为她原本 打算要成为一名炼金人。于是她决定等到没有人在旁边盯着时再整理行李。赞恩老师一定也是这样想,所以他提议继续带她到处看看。

「往这里过去,」席欧妮在身后关上房门,赞恩老师继续说:「是盥洗室,我房间,还有藏书阁,」他在走廊尽头的阶梯前停下脚步,对着艾教授说:「我在这里準备好了缔结仪式。」接着,他比向藏书阁。

席欧妮慢下脚步。也就是说,这趟导览将以缔结仪式做为结束。

她瞄了瞄门厅尽头的那扇门──长得跟厨房那扇通往楼梯的门一样。「三楼有什幺?」席欧妮问。说不定那上头有让人比较兴奋的东西,说不定她能在那里找到一扇窗,然后纵身跳出去。就一楼和二楼天花板高度来判断,三楼的楼层空间应该是最高的。但是,就一幢建在这种偏僻地方的房子而言,盖成这样实在很怪。

「有很强大的咒语。」赞恩老师回答。虽然他脸上没有表情,但发亮的眼中带着笑意。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洩漏了一切呢?

席欧妮决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,不要告诉他。如果想在这里生存下来,她得要帮自己製造一点优势。

赞恩老师用肩膀挡住了通往三楼的阶梯,席欧妮只好拖着脚步,跟艾教授进入藏书阁。那里好像比她的房间大不了多少,而且只有两侧墙面摆放了书柜──但书柜之高一路直顶到天花板。不出席欧妮所料的是,只要能放书的空间都挤得满满的。书脊紧密靠在一起,有的还排成前后两排,以致她看不到里面那排的书名。

书柜似乎最近才撢过灰尘,而且时间是非常非常近。有那幺一瞬间,席欧妮几乎想仰头打喷嚏了。因此她发现从另一头大窗户照进来的光,清楚照出那条撢灰尘的路径。不过她的视线落在环绕窗户的一圈纸链,以及底下那张松木桌。桌上堆了一叠纸,尺寸大小各异,颜色从最浅排到最深,然后又从最粗糙排到最细緻。一小张电报纸鬆垮垮地垂在右后方角落。

桌前唯一的一张椅子转了过来,上头摆了个小小的画架,架上放了一张厚厚的素白绘图纸,白得跟蛋壳一样,质地细緻。没有饰纹,没有类似魔法阵的圈圈图样,就只是简简单单一张白纸。

席欧妮细看着那张纸,终于明白了那是什幺。

那就是她的坟墓。

她很清楚媒介缔结仪式──她去年在学校上了许多严苛的高难度课程,其中一科就是针对缔结仪式。此事毫无华丽之处,不过是一次宣誓,将你的精神与那个物体相繫,让你能够藉由那个物体施展魔法(而且是 只能藉由那个物体)。打个比方,人无法 同时使用玻璃和火焰发动魔咒。

你只能选一个。与纸缔结之后,席欧妮不可能奢望自己还有机会当一名炼金人,她再也不可能实现课堂上做的白日梦──对珠宝首饰施法,朝子弹下咒。

这不公平,但抱怨个不停也没有用。两位魔法师对整件事都一清二楚。艾教授很清楚,赞恩老师应该也知道。席欧妮可是费了工夫努力取得选择媒介的资格,但就因为她的前人太过忽略纸魔法(毕竟这是最弱的魔法),以致她被逼着不得不选择它。

赞恩老师交给她一小张标準信纸大小的纸片,席欧妮用手指捏着纸翻过来看,但上面没有任何指示,没有写任何文字,没有摺痕,也没有任何 摺法咒术在上头。

「这要做什幺?」她问。

「感受一下。」赞恩老师说,再次将双手扣在背后。

席欧妮继续捏着那张纸,等他做出某种说明。但赞恩老师完全不动声色。几秒钟后,席欧妮用双手手掌夹着那张普通的纸,前后摩擦,仔细地去「感觉」它。

纸魔法师赞恩眼带笑意,没做出什幺评论,只是把那张稍微有点皱掉的纸拿回来。「妳知道誓词吗?」他用更温和的语气询问。她的眼神说不定也跟他一样非常容易读透。

席欧妮木然地点点头。她脑中浮现在车上跟艾教授那番促膝长谈的内容:「 如果不要纸魔法的话,妳就什幺都没有了。为了维持人数的平衡,一定得这幺做,提尔小姐,别让流言和风言风语阻碍了妳,纸魔法需要利眼和巧手──而妳两样都有。其他人都接受了他们的命运,妳也一样。」

接受命运。但是他们真的接受了吗?这些话会不会只是拿来说服席欧妮,签下名字、出卖自己的梦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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