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听故事的驱力太强大,于是我们甘愿被骗?

2020-07-10

想听故事的驱力太强大,于是我们甘愿被骗?

「反知识」(counterknowledge)一词是由英国记者戴米恩.汤普森(Damian Thompson)所创造的,意指经过包装的错误讯息,使其看起来像是事实,而且被一些关键多数的人所相信。赢得选举人团的新近美国总统当选人,宣称自己也赢得普选票,但是当时已有充分有力的证据显示事实并非如此。这个反知识被再三複述,不久后有一份民调指出,总统当选人的支持者中有 52%,也就是数千万人相信这个谎言。反知识不只在政治领域传播,科学、时事、名人八卦及伪历史里也都有这样的例子。

「如果是真的呢?」的好奇想像,助长了假新闻的散播。再次强调,人类是说故事的物种,我们爱好故事。起初,我们会被反知识披着知识与权威的外衣所吸引,但深入检视后,便知道这些内容并没有事实基础——提供反知识的人会拿出坚决无比的主张和数据,希望藉此让你大感惊豔(或大感惊骇)而盲目的接受。

碰到重大事件时,新闻记者蒐集资讯的方法会有两种。这两种模式往往互不相容,记者若不小心处理,就会做出误导大众的报导。

在科学调查(scientific investigation)模式里,记者和科学家形成伙伴关係,报导科学方面的发展,并且协助转译成普罗大众能了解的语言,这是大多数科学家所不擅长的事。记者在同侪审查期刊或新闻稿上读到一份研究。等到某个研究做了同侪审查,通常已有三到五名公正又有成就的科学家进行审阅,同意其正确无误且接受其结论。确立科学证据的证据力,以支持每一种可能的假设、辅助假说(auxiliary hypothesis)和结论,通常并不是记者的职责;撰写该篇论文的科学家已经做完这件事了。

现在工作会划分由两种记者来做,从事严肃的调查报导,如为《华盛顿邮报》或《华尔街日报》工作的新闻记者,会联络几位和该研究无关的科学家,取得他们的意见。她会找出并发表与论文看法相左的意见。不过,另有绝大多数的记者认为,只要在论文刊出时进行报导,将内容转换成比较简单的语言,他们的工作就完成了。

在突发新闻(breaking news)模式里,新闻记者向消息来源——事件目击者蒐集资讯,试图理解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某些事。它可以是某个人在底特律目击一桩抢案,或是加萨的一场爆炸,或是克里米亚的一次军事集结。记者可能只有一个亲眼见到的人,或是会努力地确认第二名或第三名目击者。在这些情况下,记者有部分职责是要釐清目击者的诚信,而「你是亲眼看到的?」或「事情发生时,你人在哪里?」这类问题就能派上用场。你会很惊讶,常常答案是否定的或人们在说谎,唯有透过记者的小心求证,才能让前后矛盾之处浮上檯面。

因此,在第一个模式里,记者报导科学的发现,这些发现约莫是根据数千次观察和庞大的资料量所做成。在第二种模式里,新闻记者报导事件,凭藉的往往是少数几个目击证人的描述。

由于这两种模式的工作,记者都要做,所以有时候会混淆了。他们有时会忘记,很多奇闻轶事并不是资料;也就是说,一堆的故事或随兴的观察不能成为科学。我们期待报纸在自己学习新知的同时,也应该娱乐我们、说故事给我们听,才会使得这一切纠缠不清。而大多数的好故事,会让我们看到一连串具有因果关係的行为。高风险的房贷被重新打包成 AAA 级的投资商品,导致 2007 年的房市崩盘。中国管理当局疏忽深圳市上方堆积如山的废土垃圾,在 2015 年坍塌形成土石流,压垮三十三栋建筑物。这些不是科学实验,是我们想要理解并做出报导的事件。新闻性文章和科学性文章的举证责任并不一样,但却缺少一个解释,即使是暂时性的解释也好,我们就没有太多的故事可说,而报纸、杂誌、书籍——人们需要故事。

这是谣言、反知识和伪事实能如此轻易地经由媒体传播的核心原因所在,就好比 1987 年杰拉多.李维拉(Geraldo Rivera)关于撒旦教徒接管美国的说法,助长全国性的恐慌。已经有类似的媒体以外星人绑架和压抑记忆来吓唬人。一如汤普森指出的:「对捉襟见肘的新闻编辑来说,痛苦万分的证词每一次都能赢过枯燥又可能尚无定论的统计数字。」绝对肯定之事在大多数的新闻报导和科学发现里并不存在,可是身为人类的我们却追求确定性。煽动家、独裁者、狂热崇拜者,甚至某些宗教就投其所好,提供虚假的确定性,这样的诱惑在很多人的眼中是无法抵挡的。

如果你想用反知识来糊弄大家,有一个有效的技巧是说对一大堆可被验证的事实,然后只加上一、两样假的内容。被你说对的事在他们听来好像是真的,而那些坚毅无惧的网路探险家也将成功地验证无误。所以,你只要加上一、两句谎话,站稳你的立场,有很多的倒楣鬼就会赞同你的意见。你把假事实或反知识和真正的事实与知识相互挂钩,用来说服他人。

思考下述的论点:

第一项到第七项主张是对的。第八项主张不必然如此,而第九项主张,嗯……顶尖的健康研究人员是谁?他们也喝瓶装水是什幺意思?可能是在派对、餐厅或飞机上只提供瓶装水,没有其他选择时,他们就会饮用,还是说他们就是完全避免任何其他形式的水?这两种可能有着很大的差别。

事实是在已开发国家里,瓶装水也不会比自来水更安全或更健康,而有些时候,还会因为法规不严的关係而较不安全。这个根据是来自各式各样有信誉的来源,包括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(Natural Resources Defense Council)、梅约医学中心(Mayo Clinic)、《消费者报导》(Consumer Reports),以及几篇同侪审查期刊的报告。

当然也有例外。在纽约市、蒙特娄(Montreal)、密西根州弗林特(Flint)及许多其他较古老的城市,城市供水是由铅管输送,铅会释放到自来水里而导致铅中毒。间歇性给水厂问题,已经使得市政府必须发布自来水的临时公告。前往第三世界国家旅行时,由于当地的法规与卫生标準较低,瓶装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。不过,在工业化国家里,自来水标準是所有产业中最严格的,所以就节省你的钱,跳过瓶装水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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